• 新笔趣阁 > 历史军事 > 宰执天下 > 第300章 不悖(四)
          太师、开府仪同三司、潞国公文彦博求见。
          消息传来的时候,韩冈和章惇正在嵩山上。
          绕过了近日陷入混乱中的嵩阳书院,也没去禅宗祖庭的少林寺,而是嵩山大法王寺?#23567;?br />      太室山上的大、法王寺,论起江湖地位……不,是论起在朝中僧录司的序列,仅次于大相国寺。大相国寺的主持是左街僧录,而大、法王寺的主持和尚则是右街僧录——至于后世鼎鼎大名的少林寺,只因禅宗如今并非浮屠主流,排位就十分靠后了。
          大、法王寺的历史久远,仅次于白马寺,是当年中国第一部佛经译制之地,又藏有阿育王塔,供奉了佛骨舍利,故而香火鼎盛,甚至不逊于大相国寺。
          但与大、法王寺的地位所不相?#39057;模?#26159;一袭紫袍上笑得稀烂的一?#25490;至常?#20174;山脚下一直跟到寺庙中,始终在身侧盘旋不去,着实让韩冈眼睛难受。
          章惇也是一?#21271;簧说?#30524;睛的样子,偏过头低声对韩冈道,“右街僧录?#27809;?#20010;人。”
          “要能看见眼睛的。”韩冈说。
          章惇失笑,看了看那住持,?#20013;?#30528;摇摇头。
          大法王寺的住持和尚不明所以,在一旁赔笑得只见牙不见眼。让韩冈很想送他去高丽传法。至少在那里,看不见眼睛不算是特征。
          日本已经拿下了,如果不算章惇的儿子,损失微乎其微。朝廷已经安排人手在占领地划分地界,兑现之前发行的战争债券。
          而针对辽占高丽的会战,正紧锣密鼓的准备?#23567;?br />      无数战争债券的购买者,正摩拳擦掌,准?#20872;?#39640;丽的田地、矿山中分上一杯羹——尽管高丽的小朝廷还在国中做食客,但就跟对日本的态度一样,大宋上下,除了一干头脑坏掉的儒生,没人?#34892;?#28781;国,继绝世的打算。
          安抚新占领地人心,在不想给钱给物还准备继续搜刮的情况下,没有比宗教人士更适合了。
          这些贼秃,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,一边享受朝廷给出的免税免役的好处,一边?#26377;胖?#25163;中掏钱,真正能恪守戒律的寥寥可数。对国无益,看着还碍眼,韩冈很早就想将这帮人废物利用起来了。
          将住持和尚打发了,
          韩冈和章惇都不是信佛的人。
          到大法王寺之前,韩冈和章惇还逛了隔邻的嵩岳寺,韩冈进去后就欣赏雕像、壁画,章惇进香后也就拱了拱手。
         
          但庙中的各?#30452;?#25991;、题记还是很有意思的。
          章惇和韩冈看着竖在前殿外的碑文。
          【中书门下牒 河南府
          河南府奏准 赦堪会到登封县嵩山大法王寺 系帐存留 乞赐名额牒】
          这是朝廷批准重建嵩山大法王寺的牒文,被?#31508;?#30340;大、法王寺住持刻在了石碑上。
          接下来是一段标准的公文内容,之后就是?#31508;?#20013;书门下宰辅们的签名,以及牒文签署的年月日。
          “庆历三年六月廿八。庆历三年啊。”章惇怀念的说,“可不是什么好时候。”
          的确不是好时候。
          庆历年间,?#39318;諢实?#22312;位,?#31508;?#20869;忧外困。官军被党项人打得跟狗一样,而辽人更?#39057;?#26397;廷派富弼跑去辽国花钱消灾。
          现在的党项人,则乖顺得如同家犬。党项诸部的头人们看见韩冈,就差摇尾巴了。倘若他们真有尾巴的话,肯定摇得跟蒸汽机轮一样飞快。 
          如果说给如今关西的小孩子听,肯定想象不出每到秋冬,整个关西一夕三惊的日子。
          “几十年马放?#20185;剑?#23601;连党项人都能为患中国。”韩冈讥讽的笑了笑,对章惇说,“不过子厚你在福建,应该感觉不到吧。”
          “杂赋翻了两番,建州遍地匪患,怎么会感觉不到?”
          军费飞涨,自然就只能盘剥百姓。内地流民遍地,盗贼一伙跟着一伙,官府清剿不及。遇上悍匪,甚至有州县官花钱免灾,用重礼请其骚扰隔壁州县去。这也算是上行下效了。
          章惇和韩冈一起摇头。
          如今中国兵锋?#37117;巴?#37324;,震慑万邦的局面,其难能可贵,是如今的年?#23835;?#25152;无法体会的。
          日期之上是宰辅们的签名:
          【右谏议大夫、参知政事范
          右谏议大夫、参知政事贾
          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平章事晏
          门下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章】
          这是中枢公文的签名格式,地位越高,签名越靠后,而且只签姓、不书名。
          宰相章得象、晏殊,参政贾昌朝、范仲淹。刻在石碑上的,正是庆历三年东府宰执的名单。
          韩冈指着最下的章字:“这一位是令族叔……”
          看到章惇的表情,韩冈就不说了。
          ?#39318;?#26102;的宰相章得象,是章惇的族叔。而章惇与章得象小妾的事,如今依?#24576;?#26377;人提起。加上章惇的出身,一直都是被?#22235;?#26469;攻击章惇的武器。
          韩冈划了一下范字,“庆历新政?#19978;?#20102;。”
          内忧外困,不免要改易旧规。在后有熙宁变法,在前有庆历新政。而主持庆历新政的就是石碑上的参知政事范仲淹。
          章惇道,“如果当年新政成功,就不会有文正公的变法了。”
          韩冈呵呵笑,“?#23454;?#24819;办,就得去办,?#23454;?#19981;想办,就得滚?#21834;!?br />      韩冈的话中对?#23454;?#27627;无敬意,这是如今常例。只是?#39318;諢实塾行?#29305;殊,毕竟还有好名声。
          不过章惇和韩冈一样,?#38405;?#20301;以‘仁’为庙号的?#23454;郟?#37117;不是很看得上眼。
          “?#23454;郟?#22825;下之大蠹。”章惇瞥眼看韩冈,“玉昆,这句话应该是从横渠书院传出来的吧。”
          “那是以前。?#38498;蠡实?#21482;管奉祀天地,不再以天下奉一人之欲,自然不能算?#27714;?#34411;了。”
          章惇把惊讶压在心中,笑道,“玉昆你真是越来越敢说话了。”
          新帝将在议会中登基,而宰相也由大议?#23835;?#21629;,两者议会下并立,从此不再统属。
          韩冈宣扬的理念和制度,要把皇权打压到?#20303;?#36825;已经是高层的共识。
          只是直接把?#23454;?#35828;成?#27714;?#34411;,还只是学术上的激进观?#24682;?br />      没哪位高官会公然如此宣称。
          但章惇一提,韩冈就坦?#24576;?#35748;,?#34892;?#20986;乎他的意料之外。
          韩冈笑道,“有如今的?#31508;疲?#25165;有今日的坦言。”他看看章惇,?#30333;?#21402;你有话要说吧,你我在此,又何须忌讳?何不坦言。”
          这些日子,韩冈和章惇多次深?#28014;?#38386;聊,看得出章惇?#34892;?#35805;想说,却又?#34892;┕寺恰?br />      章惇楞了一下,笑道,“还是瞒不过玉昆。”
          他想想,说道,“宰相者,上佐天子,理阴阳,顺四时,下遂万物之宜,外镇抚四夷诸侯,内亲附百姓,?#39592;?#22823;夫各得任其职也。可如今,没有了上佐天子这一条,宰相就无从说起,更不用说同中书门下平章事……”
          他看着韩冈,“改易名号,?#38498;?#26032;制。”
          从宰相、相国,到尚书令、中书令,再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宰相名号的变化过程,就是宰臣地位不断下降的过程。
          如今宰相权比天子,名号上却依然沿袭旧制。这当然不好听,也不符合?#23548;省?br />      “我?#31508;?#20040;事。”韩冈大笑,“这等事,直说便是。我们做的放在过去都是抄家灭族的谋反事,相比起来,改个名号又算得了什么?”
          章惇的?#23546;?#33258;然有原因,表面上是名号的改变,?#23548;?#19978;会牵连到权力上的大变动。韩冈出言反对,也是应有之理。但韩冈又哪里会在意?
          “祖龙一?#24120;?#21464;三代分封之制,自谓超于三皇,远迈五帝,?#39318;院嘔实邸?#22914;今宰相,受命于万民,子厚你若想改个名号,当?#24187;?#38382;题。不知子厚你可有?#25329;?#20102;?”
          章惇谦虚的说,“还要请教玉昆。”
          ?#30333;?#32479;。三公坐而议政,无不总统。宰相位比三公,可改为总统。”韩冈不假思索,又说,“或者总理,宰相理燮阴阳,总理河山。不知子厚你意下如何?”
          韩冈的回答出乎章惇意料,两个名号脱口而出,显然韩冈有想过同样的事。
          说起来,这两个名号也都不错,但是看韩冈的神情,章惇又觉得不是什么?#27809;啊?br />      章惇又?#35835;?#29255;刻,方才说,?#30333;?#32479;、总理,的确上佳,只是无先例。太宰如何?”他问道。
    湖北新十一选五遗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