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新笔趣阁 > 历史军事 > 宰执天下 > 第42章 壮心全向笔端含 上
    readx();    新修的方成轨道已经正式运行超过十天了。

        这十天来,短短的六十里道路,已经成了京西——不,也许是全国——最繁忙的陆上通道。每隔一刻钟到两刻钟,就?#26032;?#36733;着数万斤纲粮的有轨马车从山阳港出发,沿着轨道向北行去。

        不论白天和黑夜,都能看到一列?#26032;?#36710;从港口出发,与从北面回来的马?#21040;?#38169;而过。

        为了能在夜中也保证车辆的安全,车前车后都点起了油灯,而押车的士兵也是每隔一段路程,就吹向联络前后的号角。经过训练和实习的挽马习惯了暗夜中的旅行,没有因为看不清脚下的道路,而迟缓了脚步。

        方城轨道上的运输工作,就这样曰以继夜的运转着,全天一百刻钟,发出去的粮车的总数,竟多达五十余?#23567;?br />
        六十里长的轨道,是维系大宋京畿粮食安全的大动脉,不过这条新造的动脉在进入港镇前,在南北两端都分出了一条支线。

        北面山阴港的支线,通向一个不大的维修厂。而南面的支线,重点则是一片面积有十余顷的工场——这是一开始打造有轨马车的工坊。

        如今打造马车的任务犹在,不过工坊中的匠师们更多的精力是放在对马车的维修和整备上。就是到了夜中,这一?#22812;?#22346;也跟发车的管事房一样灯火通明。被确定有所损伤、不能继续上路的车厢,都会拉倒这?#22812;?#22346;中进行彻底的维修。

        夜间的工坊,人声鼎沸,有工匠喊着的号子声,有打理木料的锯刨声,也有捶打铁件的?#27809;?#22768;,这么热闹的场所,很容易就让人忘记了外面还是更深漏尽的子夜。

        “为了这一次的纲运,总共打造了六百零七节车厢。但十天下来,已经确定毁损、无法修补的有十七节,”李诫指着厂房角落中的一堆零碎,?#23433;?#19979;来的零件,能用的都放进了仓库,作为以后替换的备件。不能用的都在这里。”

        方?#35828;?#28857;头,他深夜造访这间车辆工坊,就是为了查看一下在李诫的主持下,工坊夜间运作的情况。

        瞥了那堆垃圾一眼之后了,方兴又问道:“那修复的有多少?”

        “换个零件就能修好的,除了现在正在修的这两节,都已经停到库中去了,排队等着轮换。山阴那里有十一节,山阳这边则是正好三十节。”李诫如数家珍。

        “也就是才坏了十七节?看起来情况还不错嘛。”方兴轻松的笑道。看着工匠们为着两辆已经拆得只剩架子、还被翻了过来的两节车厢,一幅兴致勃勃的模样。

        “主要是车夫人选得的确不错。”李诫说道,“他们说哪里有问题,拖到工场中一看,当真就是哪里有问题。没有等着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”

        在方城轨道上领差事的近百名车夫,都是方兴奉韩冈的命找来的。李诫说他们称职,方?#35828;?#28982;觉得有自己的一份功?#20572;骸?#36825;一次找来的车夫都是军中的?#20064;?#24335;,在驿馆中驾车?#19979;?#22810;少年了,随便挑出一个,都能自个儿给车子换轮子、轮轴。虽说如今不会有时间让他们自己动手,不过在上货卸货的时候,查看一下车子是否有伤,我那边没听说这些天他们出过纰漏。”

        拉着李诫从嘈杂的厂房里出来,走在月色笼罩下的工坊?#23567;?br />
        “十天了……这十天,运出去的纲粮,已经有十九万石——方才愚兄过来时还差一点,现在应该到了——以这个速度,一个月再多上两天,六十万石纲粮就能全数通过方城轨道,”方兴长叹了一口气,把疲劳都吐了出来,只留下了自信的微笑。?#26263;?#21040;这些粮食从山阴港运出去,愚?#32456;?#36793;的差事也可?#36816;?#26159;交代了。”

        这些天来,方兴他至少轻了十斤以上,腰带和?#36335;?#37117;变?#27599;?#26494;了,脸颊也变得比一个月前更加瘦长。但在工作顺利、全功在即的时候,之前的付出也算是有了回报。

        不过李诫没有感染上方?#35828;?#20449;心,韩冈将他破格提拔,?#28909;?#20182;作为?#31508;?#21442;与道路和渠道修筑,等到他上手之后,就把轨道修筑的监理权交给他负责,同时还包括了马车工坊以及港口码头的监察权。

        得到了韩冈的重用,李诫?#24515;?#30693;遇之恩,在差事上下足了功夫。不仅将手上的大小事务都捉摸了个透,甚至为了盯着工程的进度,两天里面就有一天?#23472;?#22312;工地上——另一天则是在港镇上或工坊中度过。

        他眉?#26041;?#38145;:“这些天来,发出去的车一例都是重载。对车?#31454;?#36335;轨的损?#27169;?#37117;会在后半段体现出来。”

        “车厢不是排队轮换吗。比?#23548;市?#35201;多打造了两倍三倍的车厢,不就是为了能保证后半段不出问题。”

        “路轨呢?”李诫?#27425;?#20102;一句。“听徐州过来的匠人说,方城轨道上的路轨,比起矿山里面,损耗的还要快。”

        “坏了就换。”方兴毫不在意的说着,“替换的备件都是齐的。”

        “路轨只会在马车压上去时才会坏,一旦坏了,就会连累到上面的车子。”李诫咬了咬下嘴唇,“光是损耗在路上的纲粮就为数不少。完全损毁的十七节,上面的纲粮都落地了,而已经修好的四十一节车厢,也有一半是倾覆,还死了两个人啊!这还只是方城轨道,六十里而已。两头的漕渠,还有一千里!”

        “汴河上的纲运损耗是多少?”方兴停住了脚,眯起的眼神如刀,似是要将李诫的真心?#22763;?#26469;看一看,“在薛直学任职六路发运司之前,风浪、鼠雀、浸渍之类的损?#27169;?#22522;本上都是在一成左右,六十万石——正好是我们这一次运送的纲粮数目。等到了薛直学上任之后,将民船官船杂合编组,就降到了百分之二三。看着虽少,其实也有十多万石了。我们这里可能比得上?!”

        李诫皱着眉,嘴唇动了动,欲言又止。看到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,两?#35828;?#38543;从都立刻躲得?#23545;?#30340;。

        方兴看着李诫的样子就缓和了下来,?#26263;?#28982;,襄汉漕?#35828;?#36335;程只有汴河的一半,若有个百分之二、百分之三的损?#27169;?#20063;是多了。从襄阳运来方城的这一路上,我千叮咛万嘱咐,派了多少人盯着,还是翻了一艘船。北面还不知会怎么样。现在计较起来,路上损耗的比例不会比汴水少。”他冲着李诫笑了一笑,?#26263;?#26159;落在这轨道上的,却比落到水里的好多。坏了?#25970;?#22810;车厢,里面的粮食也有几千石了。不过绝大多数都收回了,包括粮食和车子。要不然你这里哪有这么多车子好修?”

        轨道边上就是旧时的官道,坏掉的车子,以及洒落的粮食,全都?#35328;?#36712;道边,都派有专人从官道上拖回去。由于道路很短,派出去维护轨道的人手又足,沿途的乡民都还没能做到靠山吃山靠水?#36816;?#30340;地步。

        方兴抬头看着深秋的星空。正是月初的时候,上?#20197;轮?#26377;弯弯一钩,越发的显得天空高远,星光璀璨。

        如今昼暖夜寒,呼吸时已经有了白白的雾气,方兴长吁了一口气,一团白雾在空气中飘散,“今年还算好,从漕司到州县,上上下下都盯着,哪一个皮不是?#20004;?#30340;?可等到了明年,没有今年的这般?#20384;?#30340;?#38469;?#20160;么鬼鬼祟祟的东西都会冒出来了。”他?#20197;擲只?#30340;轻笑了一声,“不过那就轮到襄汉发运司的头疼,不干我们的事了。”

        李诫皱眉:“不是说如果发运司当真成立,龙图已经事先定下发运判官一职吗?”

        ?#26263;?#21457;运司确定成立了再说吧。”方兴冷笑,瞥了李诫一眼,“你还没发现吗?龙图如今对襄汉漕运已经看得很淡了,并不是很放在心上。”

        李诫身子一震,视线就?#35835;?#36807;来,瞪大的双眼在?#36153;?#26041;兴说出这句话的理由和证据。

        方兴?#20174;?#25260;眼看起了天上的繁星,过了半晌方才说道:“换做是你,方城轨道正式通车,会不?#23835;?#24109;?”

        “不是说到了成功后再……究竟是怎么回事?!”李诫的声音惊?#20445;?#40857;图难道要放弃襄汉漕运!?”

        “胡说什么?都这地步了,京西整整一年的税赋都砸在了里面,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?我只是说龙图看得淡了。”

        “为什么?”李诫像是?#25351;?#20102;冷静,沉声问道。

        方兴摇摇头,似是无奈摊开手:“龙图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测的,也许他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
        他转过头。李诫身量不高,方兴平视过来,正?#27599;?#20197;看到他头上的软脚幞头。略垂下视线,是李诫严肃?#20102;?#32780;板起的一张?#22330;?br />
        方兴呵呵笑了一声,“不要想太多了,以龙图地位,眼中是朝堂、天下。襄汉漕运对我等来说,是身登青?#39057;?#25463;?#21486;?#20063;是曰后倚之为本的依仗,升官发财全靠它了。但对龙图来说,不过是个造?#39057;?#24037;具而已,?#28909;患负?#21487;以确定能够成功,当然就不会太过挂心。”
    湖北新十一选五遗漏